專訪|來自她的「膚」喚:台灣新晉女聲 Andr

更新日期: 2026-09-01

作者: 陳子雲

專訪|來自她的「膚」喚:台灣新晉女聲 Andr

如果皮膚下有聲音,那可會是每個人都有的最原始的心跳聲?聽過 Andr 的最新迷你專輯《SKIN》,以為她先有概念然後切入創作,因為完整而成熟;但是她說,「皮膚」是做好了歌曲後才發展出來的核心意象。

「歌的意義也好或是概念也好,其實很多時候是滿馬後砲……先寫歌,越寫我才越知道:『喔,也許我想要講這個嗎』,有點像被自己的東西在啟發。創作有一點像挖化石的工具,剛開始挖的時候不確定它是什麼,但我繼續挖,越挖我越知道它也許是這樣,就蠻好玩的。」

真誠、隨性,對答不時迸發奇思妙想,是 Andr 給人的印象。

Andr 一名,是她的中文名陳德安的「德安」兩字倒過來唸。在 2023年推出與資深音樂人韓立康合作的〈Night Lotion「融」〉之後,Andr 成為台灣新晉音樂人中一位難以簡單歸類,而處處綻放獨特美感的年度怪物新人。從臥室音樂出發,發表過首張專輯《Shhh, it’s under my bed》,分別獲邀到香港 Clockenflap 及 SXSW 美國南方音樂節演出,今年 Andr 帶着全新專輯《SKIN》,開展亞洲巡迴。

即將於 9 月 5 日帶著亞洲巡迴「Shedding Skin 脫皮」來到香港新蒲崗 Portal。在演出前夕,我們與 Andr 聊聊現場演出和創作上的種種驚喜,以及她如何在擺盪的性格中,透過音樂完成一次又一次「脫皮」。

▍皮膚的裡外奏鳴

專輯命名為《SKIN》,源於 Andr 對於保護膜與偽裝的雙重思考。在她看來,皮膚既是最貼近肉體的脆弱存在,同時也是世人眼睛觸碰到的第一個外殻。

「皮膚這件事情本身就給人很多想像空間,它同時很貼近又很脆弱,但它又好表面。我那時候有一個很讓我覺得有趣的意象是人臉的面具,它對我來說就是一個最表象、最拙劣的一種偽裝的感覺。」

「至於偽裝,不知道你有沒有看《馬男波傑克》(Bojack Horseman),裡面常常有些情景是,幾個小孩子疊高起來,穿起大衣偽裝成成年人。其實一眼就看得穿,但是這種表象,反而有它的誠實和魅力存在。」

堆疊、變形、偽裝,在聲音實驗上,她同樣極盡拼貼之能事。例如在歌曲〈安〉中為了營造最後極致緊繃與不舒服的張力,她與製作團隊嘗試對著吉他的拾音器(pickup)大吼尖叫,收錄奇特的空間 echo;而在〈Cry in your TV〉中,她將自己以廣播腔念出的Vocal進行降調與剪輯,將其轉化為充滿律動感的聲音採樣。

她特別提到與韓國音樂人Whys Young合作的〈Night Night〉。「她寄錄音檔來的時候,我聽完就是全身起雞皮疙瘩,我沒有辦法消化,覺得太震撼了!我跟我製作人說:『不行,我們跟她現在不在同樣的維度。』為了配合他的力道與共鳴,我們花非常多時間去捉摸。這首歌我至少錄了三輪,一輪可能就是配音三天、一天錄五個小時。中間非常糾結難熬,在成品出來之前,你根本不知道自己在追求什麼。」

錄製專輯時,有一次她好不容易完成被錄音室眾人譽為接近完美的錄音後,隔週卻發現錄音室空調出現無法消除的底噪,導致數小時的成果全數作廢。儘管當下崩潰,Andr 依然選擇重頭再來。

她說,自己的創作有時很隨性,有時很焦慮,有時極度自信,有時相當自卑。

「我每天的情緒起伏很大。我一天之內可能早上覺得:『天啊!這首歌超級棒,這是世界上最棒的一首歌!』然後可能到下午三點我就覺得:『我要退休,我再也不做了,爛透了。』但我同時覺得我喜歡這樣的性格。我寧願這樣擺盪,也不要選一個極端。如果在兩個極端裡面橫跳,對我來說比較有趣。如果人一直在同一個地方就太好預測了。」

這種在極度自信與極度自卑之間的擺盪,構成了 Andr 音樂中最具張力的特質。就像菲林相片因顆粒與光影的不確定性而迷人,Andr 的音樂也因為這種不設限的真實感而煥發生命力。

▍現場演出:盲盒、紙袋、臉孔

有一件事令我很好奇,7 月 Andr 在台北和高雄舉辦兩場新碟搶聽會,台北場更在一座工廈內的滑板場舉行。當 Andr 演出時,觀眾都戴上紙袋面具席地而坐,歌手與觀眾的距離變得既私密,也有距離感。

Andr 形容現場演出就像開盲盒。「我覺得現場演出應該是現在世界上比較少數,真的可以說是獨一無二的事情。最近特別有這種感受,就算我的 setlist 維持得一樣,所有人準備的東西都盡量一模一樣,演出終究不會一樣。」

她笑說自己其實頗受周圍環境影響。如果演出的舞台比較矮,容易跟觀眾眼神和肢體觸碰到,就會比較緊張;像 Clockenflap 那種設置好「護城河」的高台,還有保安,她當天可以呈現給觀眾看的東西也會不一樣。

距離,遙不可及還是觸手可及,都微妙地令Andr創造出獨特的現場演出體驗。

「它的珍貴在於,它每一秒都有風險——每一秒我都有可能犯錯,或是每一秒都有可能觀眾會有一個歡呼帶給我某種感覺,我下一句就決定不要這樣唱了。我很享受現場演出的這一面。」

Andr 也提到,雖然自己熱愛現場演出,但近距離演出時,觀眾的視線有時會讓她感到壓力。先前在台北搶聽會上,她其實是突發奇想,讓全場觀眾戴上拼接的「紙袋面具」;這不只讓她演出時沒那麼緊張,更配合360度的舞台,讓觀眾與現場布景、表演融為一體。

然而,她會不會也好奇現場演出時,台下觀眾從她的音樂中體會到甚麼?她說,創作很大程度上是私人的,創作過程期間,她很仰賴和熟悉而令人安心的伙伴一起完成作品。然而,當音樂面世後,她卻覺得自己和作品之間有種神奇的疏離感,觀眾的解讀,和她自己的真實經歷,或是因應創作而想像的某種特定場景,並行不悖。她說到,像〈她〉這首歌,有樂迷跟她說,那首歌讓人想起自己去世的親人,有人則想起寵物,她說你們都對。

9月5日,這顆在極端之間不斷橫跳、似乎隨時剝離表象的靈魂,即將站上新蒲崗 Portal 的舞台;樂迷不妨從 Andr 的音樂中,體驗皮膚與呼吸間的張力。

文章作者
陳子雲
陳子雲

我濕轆的毛皮,並非只是夜露的緣故。


追蹤我們
InstagramThreads
© Copyright 2026 Gigzine. All Rights Reserve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