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過十多年光景,台灣 Dream Pop / Shoegaze 樂隊 Manic Sheep 帶著新作《Rewind 2014》再度回到樂迷的視線中。將那些塵封十多年的歌曲重新洗刷、在 2026 年的今天發表,對他們而言,這不單是對過去的深情回望,更是一次帶著歲月沉澱後的技術,與當年那份狂熱、純粹的精神狀態進行一場跨越時空的熱烈碰撞。
一如「Manic Sheep」這個名字,將綿羊的溫馴與音牆的狂躁極端揉合,他們的音樂總是在歪扭、粗糙的噪聲背後,包裹著隱晦而甜美的旋律。在這次專訪中,Manic Sheep 分享了樂團成立的契機、《Rewind 2014》背後的時空膠囊、對台灣獨立音樂場景變遷的誠實觀察、對 Shoegaze 的理解與熱愛。當然,還有他們再次來香港演出的期待與回憶。

▍專訪|Manic Sheep:溫馴的羊,狂暴的牆
Manic Sheep :
吉他 楊浩
吉他 謝閎宥 (YU)
貝斯 孫麒鈜 (阿毛)
主唱 羅玉婷
鼓手 吳柏廷 (小白)
1. Manic Sheep 成立至今已走過十多年時光。可否和我們分享一下樂團成立的過程嗎?成員們當初是如何相遇,並開始一起創作?
阿毛:我在 2019 年加入,我是先在修琴的地方跟楊浩有一面之緣,然後 Manic Sheep 在找 Bass 手,有一天我們共同的友人跟楊浩說可以來問問我,我自己本身就是 Manic Sheep 的歌迷,當然很願意加入,有一天就跟羅玉婷還有楊浩約出來聊了之後就加入了。
小白:最一開始是約莫高中要升大學的時候,在一間音樂教室認識了正在那打工的張芳瑜,他是本團的御用設計師,而當時他就已經在樂團裡工作了,而我長時間不在台灣,但非常關注台灣的音樂場景,也因為喜歡 Dream Pop / Shoegaze 這樣的曲風,所以也很喜歡 Manic Sheep 的音樂,當時大家很喜歡用 Facebook,所以就間接的和謝閎宥還有 Chris 成為了網友。
自從前鼓手賈瑟琳退出 Manic Sheep 後,樂團都一直處在一個沒有固定鼓手的狀態,當時心裡默許若我學成回台灣後若樂團還沒有找到鼓手,我就要來加入他們,結果 2014 年回台灣後就真的如願以償加入到現在了。
YU: PTT 認識的,是一個台灣很大的 BBS 站,鼓手在樂團版貼文,這是最早的契機。
楊浩:我是 2008 年在加州柏克萊混暑期課程的時候認識羅玉婷,回來後才第一次開始認識台灣的獨立音樂場景,然後跟著當時的羊團鬼混耳濡目染開始聽瞪鞋的。一開始琴跟效果器也都亂買看到謝閎宥用了什麼就默默放到待買清單裡面,在謝閎宥離團後很順勢的被羅玉婷找進去做另一把吉他,布魯克林是我的第一次參與的創作,那時對創作的想法也很模糊,亂七八糟的丟了一堆吉他的片段讓羅玉婷去拼貼段落,隨後幾年開始音樂越聽越多也開始對聲音和編曲有更多的想法和嘗試。
羅:最一開始我只是丟了一些 demo 上去 PTT 想找團員,最初始的鼓手是我高中熱音社的朋友,接下來的發展就如大家所說的一樣。
2. 樂團名稱「Manic Sheep」(躁鬱羊)組合了溫馴與狂躁兩個極端的詞彙,這也完美呼應了你們音樂中甜美旋律與暴烈結他噪音的感覺。可以和我們聊聊這個團名的由來嗎?
羅:因為排了演出需要團名,那時候很喜歡 Manic Street Preachers ,想要唱片行被放在他們旁邊,外加喜歡綿羊,覺得 Manic Sheep 跟我們音樂很貼合就用了。
3. 《Rewind 2014》將十年前未曾面世的音軌重新出土。在 2026 年的今天重新聆聽、處理並發行當年的作品,團員們最大的感觸是什麼? 對你們而言,這張作品是一場對過去的回顧與紀念,還是在當下創作脈絡中獲得了新的意義與延伸?
阿毛:如前面所說的我本身就是歌迷,Dream 真的是當時的我聽 Manic Sheep 很喜歡的歌之一,這次除了這首,也有很多首是歌迷時的歌,可以發出來真的蠻開心的,也可以在現場演出也是很開心。
小白:我有參與 2014 年錄製專輯的過程,而兩年前聽著謝閎宥整理出來的檔案時覺得很驚喜,當時很青澀的編曲被完整的保留著,聽著覺得很有趣,可以感受到那時候很努力的想塑造一個純粹的風格樣貌,但也很感謝當時的自己有做到這件事,也對日後的編曲想法與技術有很多的進步,所以我覺得算是以上皆是。
YU: 可以感受時光背景的不同,每個時代樂團追求的東西也不太一樣,今日聽到還是能感受到地下社會時期的氣息,另外也明顯感受到自己的不足。
楊浩:這張當初第一次聽的時候覺得很熟悉,因為是我當初剛認識羊團時的他們路數,所以算是又熟悉又陌生嗎?陌生的是要怎麼以我現在聽音樂和想嘗試的演奏方式重新去融入這張專輯做第二把吉他,其實蠻有挑戰蠻好玩的,另外這張還是有三首歌是最後跟羅玉婷一起完成的,我是覺得這張專輯發出來的時間點蠻好,確實對我們來說是把這幾年嘗試的各種方向都放在了一起,所以這張雖說好像說風格都不太一樣但一路上看下來也又蠻合理。
羅:2012-2014 年其實是我們團早期發展一個蠻重要的時期,很幸運地有記錄下來,並發行出來。會想到當年我們大量巡迴的那段精神狀態,並且用現在的技術跟想法完成他,是個還不錯的碰撞。

4. 從早期作品到近年的創作,Manic Sheep 的聲音與表達方式經歷了不少變化。如果要回顧這段歷程,你們認為樂團最核心、始終未曾改變的特質是什麼?
阿毛:我加入後覺得就是人吧,玩過一些樂團,跟不同的人玩音樂,跟誰玩團才是最核心的事情,音樂是人創造的,所以要說未曾改變什麼,就是人(笑) 。
小白:大家一起把近期想要嘗試的聲音、技術和手法融合在一起,這樣的模式應該算是我們始終如一的創作方式。
YU:從過去相處觀察到現在的總結:執行力與毅力的代表主唱 Chris,細緻又有堅持的吉他手 Howard,精準俐落的鼓手 White Wu ,大老闆 Bass 手阿毛。
楊浩:我覺得我們還是一直嘗試在自我實現(把大家各自聽的奇奇怪怪和想嘗試的酷東西帶進來),但同時還是希望可以保留悅耳的旋律,但對我來說我是瞪鞋越聽越少了,聽的音樂可能更偏節奏導向。
羅:不太願意妥協,就是大家對於內心想保留的部分蠻執著的。
5. 作為台灣獨立音樂場景的重要代表之一,你們見證了這十多年來的發展與變遷。相較於剛開始活動的時期,你們認為如今的台灣獨立音樂場景最大的改變是什麼?
阿毛:資源變多了,音樂也相對越來越精緻了,大家的耳朵也被培養的起來,群眾開始對音樂也有更多的期望,但我們這張 《Rewind 2014》雖然有重錄跟調整,但也是讓大家會懷念以前髒髒的 Lofi 感的音樂也是很不錯。
小白:大家對於籌辦演出的精緻度大幅提升,會需要大量的絞盡腦汁提升各種音樂以外的是細節,例如視覺在現場的絢麗和吸睛程度,但在這樣高密度的刺激下反而會有容易失焦、容易疲乏的風險,有時候會想念那純粹只有音樂以及團員與觀眾互動的純粹演出,當然能在這些要素中達到完美平衡的演出在近期也有看到一些,也算是給自己對於演出有更多的想法。
YU:職業化的樂團變多了但是演出場地變少了,音樂節倍數增加。
楊浩:我還是覺得以前的場景比較有機比較好玩,樂團和樂團之間的交流比較頻繁,可能演出的時候台下觀眾更多都是其他樂團的朋友,那時候也是大家創意比較奔放的時候,但現在的場景蠻不一樣的,覺得聽團的樂迷越來越多了,而且樂團本身的演出和演奏水準也越來越好,但以我的口味來說大家樂器都彈得太好音樂都太漂亮了⋯所以我同時也覺得因為這樣樂迷接受的音樂反而變得口味越來越單一,少了一些好玩和驚喜。
羅:樂團職業化,導致大家對精緻度的要求提高。

6. Shoegaze 一直是 Manic Sheep 音樂中相當鮮明的元素。當初是什麼契機讓你們接觸並投入這種音樂風格?在你們看來,Shoegaze 最迷人的地方又是什麼?
阿毛:我自己在台上喜歡被音牆包圍,我覺得會很有安全感。但現在跟 Manic Sheep 演久了我覺得是樂器在各種頻率之間的交疊跟節拍的變化,才是瞪鞋迷人的地方。
小白:大家接觸 Shoegaze 的起點應該都是差不多的,無非不是 My Bloody Valentine 、Slowdive 、Ride 這些樂團,喜歡這樣風格如夢似幻的吉他音牆。自己更偏好 My Bloody Valentine 的 Isn’t Anything 有著歪扭又冰冷、機械的旋律和節奏,比起優美旋律自己似乎更好這一味。
YU:跟團員音符與音色的交錯,最迷人的地方是可以滿足自己的聽感。
楊浩:我覺得好像也不只是瞪鞋,在很多會讓我喜歡的其他的音樂中也適用。對我來說是對聲音或是節奏的想象力,我蠻著迷於那些不把吉他當吉他彈的概念,是一個聲音導向創作模式,可能像是要先找到一個聲音後再去思考要怎麼圍繞著這個聲音做出一首歌,或是在一個歌曲的既有架構中怎麼做個特別的聲音,這好像跟在一首歌裡面彈個很漂亮乾淨的吉他想法蠻不一樣的。
羅:應該是謝閎宥的影響,在玩 Manic Sheep 之前我不太聽瞪鞋,我喜歡粗糙的聲音交疊出來隱晦的旋律線。
7. Manic Sheep 接下來是否已有新的創作計劃或發展方向?有什麼可以率先與大家分享的嗎?
小白:目前都有在緩慢的討論新的方向,待我們這張新專輯巡迴跑一個段落後,也會開始著手新作品的發想和製作。
YU:封面已經做好了!
羅:應該會排多一點演出,希望可以快一點發下一張。
8. 你們即將再次來到香港演出,對於這次演出有什麼特別的期待?過往在香港演出的經歷中,有沒有哪一次演出的回憶至今仍讓你們印象深刻?
阿毛:我 2017 有去香港的 Clockenflap,對香港的印象非常好,也在那一年聽了很多喜歡的樂團,而我是第一次到香港演出,非常期待可以在台上說一些粵語(笑)。
小白:一直都很喜歡去香港,可能也因為有好多自己很喜歡的美食吧!我們樂團也好久沒去香港演出了,也很期待和當地的新舊樂迷們互動。
自己入團唯一一次與 Manic Sheep 香港演出是 2017 年的小呼叫音樂節,不過演出印象已經模糊了。如果真的要說話,當時一起演出的還有鄭宜農(當時認識程度是點頭之交),我還在台下和前任貝斯手張芳瑜一起看著演出一邊驚嘆宜農唱歌真的好好聽,結果過了兩年有幸開始幫宜農打鼓直到現在了。
YU:在 Clockenflap 燒壞 Pedal Power,工作人員買了一堆變壓器來支援(新專輯內的歌有一首就是產自這次經驗。
羅:上次是2017年的小呼叫,老謝的話是 2014 年 Clockenflap,電供被電壓燒壞,實在印象太深刻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