聲畫之外|Midnight Cowboy 專訪:有些歌,太認真就不會發生

更新日期: 2026-09-17

作者: ines. 鴉雀

聲畫之外|Midnight Cowboy 專訪:有些歌,太認真就不會發生

「你們覺得自己是一隊怎樣的樂隊?」

「第一條問題已經很難。」Benson 先抓抓頭笑了。Olivier 想了一會,說:「比較雜亂,也不太穩定。想玩甚麼曲風,就玩甚麼曲風。」

這三個橫跨不同藝術媒介的創作者以飲江的詩為起點,完成了一張專輯,也走過幾站巡演,至今對 Midnight Cowboy 也未有一個明確定義。比起一隊有着標準架構的樂隊,他們更像是一個由一班好朋友組織成的 collective,閒時便叫朋友來讀詩、拍攝影像。

「先做了再說。」他們這樣形容。比起很有目的性地進行創作,他們更在意創作時有沒有盡慶。

最初他們一起玩音樂時,也沒有太多預設。各人對聲音各有執着,卻願意讓一些未經解釋的念頭先發生。Olivier 找 Benson 組團時,想到的是他作為導演、畫家的藝術實踐;與 Travis 的默契,則始於一次沒有預先商量、玩了一個多小時的即興。Benson 覺得奇妙,三人一走進這隊樂隊,過往各自風格的影子似乎都淡了,反倒摻和出一些嶄新的畫面。

三人也沒有先討論 Midnight Cowboy 應該屬於甚麼曲風。排練時可能從飲江的一段文字開始,也可能有人先彈出一個聲音,其餘兩個人便跟着下去。很多時候,下一步要去哪裏,連他們自己也還不知道。

「我好像打甚麼,他們都覺得沒有問題。」Travis 說。

森巴節奏可以突然跑進來;獨奏與律動之間,也可以莫名插進一段像聖詩般的合唱。唱歪了,幾個人照樣唱下去,甚至任由聲音竄走得更為肆意張狂。

〈陰謀家〉裏便留下了這樣一段。Benson 說,那段合唱最初聽起來很奇怪,過了一段時間再聽,他卻驟然覺得有點感動。

「如果我們真的很認真地編曲,可能有幾百種東西一開始便會被否決。」

▍留下甚麼 / 放棄甚麼

三人在二十七天內,在排練的 Studio 裏寫完了一批作品。

排練時,他們習慣把整段過程錄下來。那些錄音最初只是方便回頭再聽,記住當天到底玩過甚麼,沒有人特別把它們當成日後會出版的正式 take。

後來,他們帶着這些 demo 到 Avon 錄音室,希望以更完整的設備重新錄製。結果一錄便是連續十五個小時。「我累到差不多睡着了。」Travis 說。

回去再聽,反而出現另一個問題。Avon 的設備和收音條件當然完整得多,但有些歌,幾個人還是比較喜歡在 Studio 時留下來的 demo。當初一些粗糙的質感以及能量無法被重新複製,也只屬於當刻。

Olivier 提議乾脆把舊錄音拿回來用。Travis 起初有點捨不得:花了那麼多時間錄下來的聲音,真的不用嗎?

最後,一部分早期錄音重新回到了專輯裏。有些歌的最後版本甚至不是來自同一場演奏。〈蔡一智〉便混雜了現場拍攝影片留下來的收音、Avon 的正式錄音、Studio 的 jamming 紀錄,幾種錄音被隱密地交叉放在同一首歌裏,帶着聽眾遊走於各個空間。

來源不同,聲音的質地也不同。一段是在正式錄音室裏收得較乾淨、較靠前的聲音,下一段可能突然帶回 band 房,被一群瘋魔似吟唱着詩詞的人包圍着,有些位置則較鬆散。而它們接在一起時,並沒有全部被強行捏壓成一塊色彩混沌的泥膠。

反而在同一首歌裏,一段明亮的質地接連着一段濛糊的質地,倒有股孩童般的嬉戲之意。不同時刻留下來的錄音,也因此沒有完全失去各自的質地。

▍皺着眉頭的臉,逐漸舒展開來

Midnight Cowboy 的演出氣氛,跟三人以前做的音樂很不一樣。

Travis 過往參與的 Life Was All Silence 偏向實驗搖滾與後搖滾,節奏、噪音和動態往往一路堆疊;Benson 過往參與的 eli 同樣帶有另類搖滾與後搖滾的底色,情緒往往深沉。Olivier 的個人作品則一直帶着較幽暗、內省的底色,從民謠、弦樂到較大型的聲響編排,都很少走向輕快。

說起以前演出的觀眾,幾個人很快便皺起一張臉,驟然有些滑稽。

以往演出,台下的人往往緊緊皺着眉頭,微微擺動着身軀,沉醉在一股厚重的音牆和情緒當中。

到了 Midnight Cowboy,情況卻不太一樣。Benson 記得,台灣巡演時,台下常常傳來笑聲。台北其中一場,甚至有觀眾在下面喊:「怎麼好像是來搞笑的?」有些位置,連台上的三個人也忍不住一起笑。看向台下,也總有一群笑意盈盈的人,興奮地擺動着身軀。

這是他們過往玩樂隊時很少遇到的反應。

Benson 本來還有一個習慣。每次演完,他通常都覺得自己當晚玩得不錯;但如果沒有錄音可以重聽,過一會又會開始懷疑:剛才是真的好,還是只是自己覺得好?

這次台下的反應倒是直接得多。臉上的笑容和呼喊聲,直接給了他答案。

▍一個人不肯停,另外兩個便陪他玩下去

走過幾站之後,歌也開始變。

Midnight Cowboy 現場不用 click。哪一段要維持多久、甚麼時候進下一部分、甚麼時候結束,三個人都要在台上互相看、互相聽。

有時明明已經去到應該結束的位置,其中一個人偏偏不停。

另外兩個便繼續。

有人突然丟出一個平日沒有的聲音,另外兩個人也會接下去。一個原本很短的段落可以忽然被拉長;本來熟悉的節奏,有人故意改了一點,另外兩個人又要重新找位置。巡演愈往後,這些事情反而愈多。

「我們怕悶。」Olivier 說。

他巡演時只帶了兩顆效果器,每一站遇到的場地音箱卻不一樣:Marshall、Fender、Roland JC。第一站調好的音色,到了下一個城市未必再出現。

他不執着於把同一種聲音複製出來,當晚遇到甚麼音箱,便從那件器材開始;場地不同,三個人的狀態不同,歌也跟着改。

錄音室裏曾經為了一個較漂亮的聲音花十五個小時,到了巡演路上,一顆效果器接上另一台陌生的音箱,也只能先彈了再說。

▍吟詩作歹

9 月 20 日,Midnight Cowboy 將回到香港,在西九文化區自由空間大盒演出。

當晚會先放映紀錄片,再演出專輯中的作品及新作。演出結束後,詩人與音樂人亦會加入 after party。

談到這個安排時,Olivier 笑稱,那是一場「吟詩作歹」。

「這個名字很好。」Benson 立即接話。

海報原本寫的是「吟詩作樂」。幾個人說着說着,又隨意把它改掉了一個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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ines. 鴉雀
ines. 鴉雀

書寫關於城市、聲音與當下。 以聆聽形塑世界,以書寫向內觀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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