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花作語,獻給已逝的所愛之人
2025 年 1 月 11 日,MONO 的結他手兼團長 Taka 在他岳父的喪禮上,第一次聽見 MONO 的音樂在喪禮中響起。
〈Eternal Story〉一路播著,而親友逐一把花放到棺木旁。這首歌是 Taka 在他父親離世後,第一次為妻子寫下的作品。父親生前曾問他:「你為甚麼從來沒有為你珍愛的妻子寫一首歌?」這句話在父親離開後仍留在他心中。於是 Taka 寫下〈Eternal Story〉,並獻給妻子。對他而言,這首歌承載著對摯愛之人的情感,也延續著那些在生命中未曾消失的故事筆觸。

過去四年間,Taka 經歷了幾位珍愛而重要之人的離世,包括他的父親、長年合作的製作人 Steve Albini,以及他的岳父。而在岳父的喪禮上,當〈Eternal Story〉響起時,一個畫面讓這些離別衍生了新的連結。
「這讓我再次意識到,我們的音樂能夠療癒留下來的人所承受的痛苦與悲傷,並為他們照亮一束光。」
當他看著親友逐一把花放到棺木旁時,他發現那場喪禮沒有他過去經驗過的那樣沉重陰鬱。相反,他形容那裡充滿光,幾乎像一場重新許下永恆之愛的婚禮。於是,他忽然便想理解「獻花」這件事的意義。
後來他知道,每一種花都有自己的語言。當人無法再向逝者說話,花便代替文字,傳達最後的訊息和愛。而翌日,他回到家中,重新聆聽過去幾年累積下來的作品。身邊所愛之人的離世,以及那些一直未能整理的情緒,忽然連成一條線。那條線,就是 MONO 的新專輯《Snowdrop》。

▍Taka,繼續寫音樂

Taka 失去的其中一位重要同行者,是 MONO 長年合作的製作人 Steve Albini。他是美國地下搖滾史中極重要的錄音工程師與音樂人。而對 MONO 而言,Steve 從來不只是合作過的製作人。Albini 的錄音方式重視樂隊本身的現場感、空間與動態,不以過度修飾遮蔽樂器和房間的質地。這種直接而誠實的錄音方式,與 MONO 在靜寂與轟鳴之間追求情感重量的方式深深契合,也讓他在多年合作中,逐漸成為 MONO 聲音中不可分割的一部分。
然而在〈Eternal Story〉錄成後兩星期,Steve Albini 驟然離世。Taka 說,他花了很長時間才能接受現實。他記得自己至少連續三天無法停止哭泣,心裡像被挖開了一個巨大的洞,沒有力氣,也無法正常思考。直到長年合作夥伴 Jef 致電給他,對他說:「Taka,繼續寫音樂。像你一直以來那樣繼續寫。」他才慢慢透過回到日常、重新投入創作,走過哀傷與對未來的巨大不安。
▍帶著感激,從嚴冬走向新春
面對所愛之人接連離世,Taka 透過《Snowdrop》想表達的核心情感不是單純的悲傷,而是感激。當那些逝去的人,聯絡方式仍然留在通訊錄裡,卻已經再也無法見面,也無法聽見對方的聲音時,他想寫一張能陪伴其他像他一樣,失去摯愛之人的專輯。
他相信,對逝者的感激,能照亮留下來的人心中的孤獨、悲傷與痛苦。「很高興曾經遇見你」、「我們一起度過的美好時光」、「那些與你共度的無數美麗回憶」,這些感覺,既是懷緬,也是人與逝者之間最後的一道橋。

當被問到專輯是否可被理解為一段從嚴冬走向新春的時間旅程時,Taka 表示「人在嚴冬之後,會逐漸接受與克服離別,最後迎來新的春天,帶著對所愛逝者的祝福,開啟人生另一個章節」。《Snowdrop》裡的歌曲都由花命名。花名並非裝飾,而像是 MONO 無詞音樂中的另一層歌詞。Snowdrop 的花語包含希望、新開始與慰藉。它從雪中開出,也象徵人在逆境中的希望。
▍在愛與光之中送別
這次專輯加入十人管弦樂團與八人合唱團。對 Taka 來說,使用甚麼樂器,答案不在他自己,而在歌曲本身。每一個音、旋律與頻率,都有不可取代的意義與必要。他要做的,「只是把靈感妥善成形」。〈Winter Daphne〉便是在岳父喪禮翌日重寫而成。前半段由弦樂與結他奏出的主旋律,在後半段以合唱的形式重新出現,進入另一個完全不同的世界。Taka 想藉此表達生命最後的爆發,也表達一個人在愛與光之中,被溫柔包裹著,平靜地前往天堂。

▍回到香港,給仍未抵達春天的人
日本後搖樂隊 MONO 自 1999 年於東京成軍以來,一直以長篇器樂敘事建立出極具辨識度的聲音語言。結他、鼓、低音與管弦樂層層堆疊,旋律常從極細微處開始,最後推向如海浪般席捲身體的聲牆。二十多年來,他們的音樂持續擴張,但對 Taka 而言,真正未曾改變的不是某種風格,而是一種面對音樂的意志。
「在音樂裡,我們可以表達一切,痛苦、悲傷、黑暗、苦難、孤獨、憤怒,也包括喜悅、寬慰、愛、光與夢。」Taka 說,在混亂的世界裡,音樂是他們唯一能保持誠實,也唯一能保持清醒的地方。
2026 年 7 月 12 日,MONO 將第七度回到香港演出。這次,他們希望在《Snowdrop》巡演中表達超越生死的人與人之間的羈絆,讓音樂成為某些人心中的愛與光。
如果《Snowdrop》能給正在承受悲傷的聽眾一件事,Taka 希望那是「讓人再次感受到,愛應該被放在最優先的位置。即使此刻覺得自己已經被逼到角落,只要抬起頭,仍然有太陽、光與希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