專訪｜te’ 透視／洞察意志的「慧眼 」

對於Post-rock 樂迷來說，日本的te’ 是如同傳奇一般的存在，他們標誌性的橫條紋專輯封面、繁複又富有哲思的專輯名稱，皆令人津津樂道。成軍20 年，中間經歷成員變動、疫情期間的空白期，以及於2021 年主結他手hiro 的驟然離世，他們仍選擇繼續以器樂面對世界。這次二十週年紀念巡迴演出是他們重新出發的重要里程，亦是他們自2010 年後以來首次重返香港。巡迴主題沿用最新單曲之名《 煌めきに内包する滅びの刻印とは、目睫の間に迫る透徹な『慧眼』》（蘊含於閃耀之中的毀滅刻印，乃是迫在眉睫那透徹的『慧眼』），可謂是他們歷經年華洗禮之後的見證。我們該要期待，這雙慧眼將如何在音樂、理性和情緒的邊緣，透視台下每個騷動靈魂。

在te’ 的音樂之中，有理智克制的編排，當中又飽含充沛的情感，每每撼動內心深處。te’ 形容，他們的創作始終直面「這首歌曲究竟具有何種意義」這個核心概念。他們時刻保時一種自覺，盡量避開曾經聽過的樂句、曲風或編曲手法，刻意走更曲折但嶄新的路途。

「我們音樂創作的基石，是由每位成員所受音樂熏陶的碎片匯聚而成的集合體。」因此每次在錄音室的碰撞也是一場對音樂和自身的探究，「我們從不向過去的自己妥協，而是直面自我並得出結論。 」

音符、樂句、段落，那些在電光火石間直覺冒出的聲音和想法，是深藏心底的意識之轉化，這些重要的事物在創作間形成，切磋砥礪之中蛻去紛擾雜質，從真實的內心直直照出澄澈的光。他們的樂曲並不只有粗暴的情感宣洩，而是將自我感受反覆思量，經過千錘百鍊而歸納的總結。

「在沒有歌詞的純音樂世界裡，我們所傳遞的信息很大程度上取決於聽眾的解讀，這正是其魅力所在。」

在器樂的抽象領域之中，觀眾無需受限於歌詞的框架，能帶著各自獨有的濾鏡去解讀音樂中所傳遞的信息，這個是器樂世界最為迷人的自由。他們坦承，堅持沒有人聲的音樂其中一個原因是沒有遇到適合te’ 的歌手，而且在多年的創作之中，他們已能成熟地在不需歌手的風格下將音樂完滿呈現，因此人聲變得沒有必要。在探索樂器聲響的可能性時，最為影響他們的音樂包括SLINT、From Monument To Masses、Planes Mistaken For Stars 及Fugazi 等Hardcore 樂隊，都是以歌聲展現如樂器一樣強烈存在感的音樂。

轉化到te’ 之中，雙結他擺脫傳統主音與伴奏的關係，以高音點音（Tapping）與音牆交錯對位營造聲音張力，搭配帶有 Math-rock 韻味的奇數拍號與錯拍切分，以及刻印Hardcore 靈魂的猛烈切換，無需人聲也狠狠拿掐台下的脈搏呼吸。他們也不安於傳統後搖滾的漫長鋪墊，而是在暴烈的音牆與清澈的延音之間抽離重擊。當te’ 的兩把結他綿延錯落的彈掃如雨絲落下，強烈爆發的鼓點密集得沒有留有喘息或思考的閒暇之時，緻密飽滿的編曲已然填滿段落之間，無須再有多餘的空隙。

無論是追隨te’ 多年的樂迷，或是新認識te’ 的聽眾，必不能錯過的定是他們極具爆發力的現場演出。他們始於堅持不在現場演出中加入電腦編曲等無法在舞台上重現的編排，信奉以肉身與樂器鮮活地碰撞出細膩和粗獷。對他們來説，現場演出是「實時」的演奏，是正在發生的有機事件，相比錄音音源只是「紀錄」，是不可被改變的事實，因此現場音樂是數位音樂或者串流平台絕對沒法取代的體驗。

「過去的音檔自然不可能與此刻發生的現場演奏完全相同，即便是同一首樂曲，我們也確信自己絕不會重複昔日的演繹。尤其是鼓的手法，絕不會機械地去配合完全相同的樂句演奏，因此在現場呈現出的效果會有極大的不同。」

te’ 在現場展現的感染力，是他們以血肉之軀追尋音樂和當下，拒絕向過去或科技妥協的掙扎吶喊。

在這二十年的歷程間，樂隊靈魂人物主音結他手Hiro 的猝逝對樂隊帶來最為沉重的打擊。於2021 年，Hiro 因突發腦中風離開人世，團員憶述起當時的震驚。

「他的離去非常突然，當時我們甚至無法接受眼前發生的一切。」

但音樂始終是讓團員選擇繼續留在te’ 的原因，他們並沒有任何放棄音樂的理由，因此下定決心要繼續一起走下去。他們意識到必須創作新歌，才能把Hiro 的意志傳遞出去。因此，他們決定將其中一部分未發表曲目重新編曲後發佈。在2023 年EP 之中收錄的兩首單曲正是hiro 生前參與創作的遺作，對樂隊及樂迷來說都有無可撼動的意義。Hiro 極具旋律感的細膩音色及情感張力無法被複製，但新加入的結他手小島有著相似的風格，既乘載了Hiro 的想法，也加入了新的詮釋。現在的te’ 已從痛失成員的哀悼中重新出發，在樂隊的活動中和作品裡都傳承著Hiro 的精神，而他們已然準備好，帶著這份浴火重生的感動再次震懾心靈。

在9 月21 日晩上，te’ 將睽違十六年再次重返香港。他們憶述當年2010 年來港時，仍未有很多讓樂隊演出的live house，所以很期待今次能在各種裝備都齊全下的舞台演出。

他們想要對香港的觀眾說：「如果當年來看演出的各位能再次來到演場的話，我想會感到更加驚喜的。這次在香港的演出會演奏新曲，請各位敬請期待。」

在此召集各位Post-rock 樂迷，以最熱情的最純粹的回應迎接這隊傳奇回歸，也準備好透徹的心，在te’ 溫柔又猛烈的攻擊之下全盤釋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