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連着另外一座山，而另外一座山裏面有一群人，還有另外一群人，他們可能有着不同的生活方式。」

一陣連綿躍動的鋼琴音符，伴隨著一把柔和的女聲，吟唱著重覆的音符，像是在山谷間不斷地作出呼喚，將虔誠的祈願傳揚出去，而合成器的延音在背景中游離著。這是曉凡專輯《Not Grand Love》裡的第一首歌曲《Calling》。

「我想像的是中國西南地區很幽靜、蜿蜒的山路，還有樹林。」曉凡分享自己曾在四川生活近五年。那些一座接一座的山，以及山裏生活着不同人群的想像，也曾經是她最初對自己修讀的學科人類學的想像。如今這些生活的痕跡，也滲透在她的作品裡。

初見曉凡，我們在深圳的一家餃子店裡一起吃飯。她穿著素色寬鬆的衣物，骨架很小，背着一個幾乎佔據整個背部的鍵盤袋，身旁拖着行李箱，在人潮裏向我們輕輕招手。說話時的氣質，跟我第一次聽她音樂時的印象很接近：細膩、柔和，偶爾突然冒出一個跳脫的念頭，也滲著點人文氣息。

專輯的名稱《Not Grand Love》，意即「並非宏大的愛」。八首歌曲大部分以器樂為主，以鋼琴和合成器為骨幹，旋律律動輕快靈動，流竄在密集的鼓點間。木、森林、火、水、草原散落在歌名、歌詞，構成了一幅屬於大自然的畫像。

「我覺得那段時間，無論是學術、平時生活，還是感情狀態，都好像被一些很大的信念和概念吸引。可是當你進去之後，會發現那個概念本身一直在流動、變化，甚至被腐蝕掉。」

「但你還是要繼續生活下去。」來港修讀人類學博士後，她開始將一些隨手彈出的旋律、節奏和聲音記下來。隨著零散的草稿愈積愈多，才慢慢長成今天的八首歌。相較一些宏大的概念，她反倒更覺平凡、很可愛的小瞬間特別有魅力。而《Not Grand Love》也是從這些生活中的細碎片段和感受開始。

專輯推出後，幾個月間，她與鼓手皓原、貝斯手皓榮帶着作品遊走在中國不同城市，在 Livehouse， 也在特別的場所如道觀裡，以 Trio 的形式演出。三人的相遇起初並沒有甚麼正式計劃。皓榮在小紅書刷到曉凡分享的演奏片段，覺得有趣，便主動私訊她。後來兄弟二人從深圳來到香港，三人在堅尼地城的排練室第一次一起玩。

吸引他們的，恰好是曉凡身上一種他們自己比較缺乏的東西。

「她很多想法有趣的地方，是不會被一些條條框框限制住，而是更加發散、自由地去做東西。」皓原說，「這是我可能沒有辦法有的思維。」

皓榮和皓原從小便接受相對系統的音樂訓練。哥哥皓榮學琵琶，弟弟皓原學二胡，也接觸鋼琴、鼓等樂器。皓榮在小學高年級至初中期間開始迷上爵士樂，被當中的即興和自由吸引；兩兄弟此後也逐漸把大量時間投放在爵士樂之中。

多年訓練給了他們非常紮實的技術，卻也留下另一種限制。

「我們科班去學很多技術技巧，其實也像一個牢籠。」皓榮說，「技術越強，有時越難跳出這個牢籠往回看。」

曉凡恰好從另一個思路出發。

「她不會受限於太多和聲上的對與錯，或者節奏上的甚麼，她就是先把靈感具象化。」皓榮笑說，他們反而很容易在創作時先問：「這個東西這樣會不會是錯的？這個和弦會不會有問題？或者讓它再複雜一點。」

「有時候就是想太多了。」

但這種影響並不是單向的。曉凡自己的作品，遠比聽感上的自由更加精密。「我自己的東西其實是嚴絲合縫的，結構很確定。」即使創作思路未必依循慣常套路，她仍然習慣把每一個段落、每一個聲音固定下來。

直到開始跟另外兩個人一起演奏，她才有一種新的體驗。原本被一個人逐格確定下來的音樂，開始需要等待另一個人的反應。一個原本固定的段落，也可以因為現場的一次回應而改變。

「我會在這個時候再次意識到，音樂確實是一種交流的過程。」

巡演回來後，三個人已經開始一起寫新的東西。曉凡形容，新歌比自己原來的作品「更有結構一點，也更直接一點」；皓榮加入的低頻，亦讓鼓和鋼琴之間多了一層可以互相推動的空間。

10 月 15 日，Xiaofan Trio 將在 MoJo Soup Concert 演出。當晚除了《Not Grand Love》中的作品，三人亦會演奏最近一起發展的新歌。從錄製專輯走到現在，三個人的聲音還在改變，而這場演出將會是其中一個新的中途站，紀錄著當中的流變。

MoJo Soup Concert #64《Xiaofan Trio》
日期：2026 年 10 月 15 日（星期四）
時間：20:00 入場｜20:30 開始
地點：MoJo Soup（九龍）
門票：$180｜學生 $100